【網球王子】THE ONLY ONE(藏謙)《0225,15章完》 - 台論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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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球王子】THE ONLY ONE(藏謙)《0225,15章完》

    發表時間:
    Hello大家好,我是Wintergreen。
    台論關閉多年後才找到這裡... 我好像太後知後覺了 (笑)。
    因為某些因素,最近又重新萌上網球王子的幾個CP,然後突發奇想,決定把很久以前寫過的同人文重新修稿發布,又怕自己半途而廢,所以除了發在個人網誌,也想在pixiv和這裡投稿,來督促自己好好寫完這幾篇作品。

    五六年前回萌網王時是因為在電視上看到全國大賽篇,深深愛上了白石一角,還因此跑去看了漫畫,沒想到也因此萌上藏謙這個配對,衝動之下便寫了這篇同人。但後來遇上升學考試,並沒有完成結局的部分,最近找出來看,想了想決定補上結局。

    這是一個關於白石與謙也從相識到相戀的故事,參考了原作漫畫和公式書的時間軸,加了不少自己的想像,穿插忍跡和九州二翼兩對我相當喜歡的CP。部分設定可能與動畫版不符,因為TV動畫基本上多ˋ是原創,因此就不列入考量。

    目前已經修完1~13章的部分,14、15章因為全篇重寫,還在努力趕工中,理想的話應該會在15章畫下句點。除了藏謙文,以前還寫過另一個中長篇的忍跡文,如果時間允許也會重新整理放上來。

    一不小心就碎碎念了這麼多XD 那麼接下來就開始正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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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ONLY ONE

    ※網球王子二創作,女性向&正經向設定,不喜勿入
    ※藏謙兩人的相識與相戀為故事中心



    00.


    人的一生中可能與千百個人相遇,但那個最重要的、最特別、最獨一無二的人只會有一個。


    只有那唯一的人,能夠讀懂他堅強外表下所隱藏的脆弱,給予溫暖的鼓勵。
    只有那唯一的人,能夠勾動他的情緒,在他靜如止水的眼瞳下掀起波瀾。






    01. 


    「從今天起,白石就是你們的部長了。」


    四月,百花齊放,萬物生長,在這個孕育生命的季節裡,四天寶寺中學網球部誕生了一位二年級的領導人──白石藏之介。


    他是個了不起的人。忍足謙也一直都是打從心底敬佩著這位友人兼同班同學。


    被稱作「聖經」的白石不外乎是個完美的人。外型俊俏,頭腦與四肢皆發達,性格溫厚謙和好相處,除了完美沒有更適合的形容,幾乎無法從這個人身上找到半點缺點。


    硬要說出個什麼缺點的話,大概就是搞笑功力實在配不上四天寶寺中學的大門吧。


    雖然他的搞笑不怎麼樣,最後還是靠一句「痛快絕頂」攻陷了全網球部員的笑點,甚至是不久後入部、性格最難搞的一年級新秀財前光也不得不被他征服。除了那句充滿吐槽點的口號,真正讓全網球部的人都敬重他的是那堅強的網球實力以及領導人魅力。身懷絕技卻內斂不露鋒芒,作為團隊之首卻沒有擺出一點架子,白石可靠而溫柔,沉穩而堅定,深受部員的信任與倚重。


    「不愧是白石君!忠於基礎的『聖經』網球果然所向披靡!」
    「白石部長真的很厲害呢。」
    「有白石當我們的部長,還有財前的加入,今年全國大會肯定能進入四強!」


    許多人總是只看到表面,認為白石完美的網球是渾然天成的,但忍足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別人看不到的背後,白石所付出的努力遠遠超過其他人的想像,他在網球部活動後仍默默留下來獨自練習的身影,以及訓練菜單上比其他部員多一倍的練習量皆是見證。


    或許在大部分的人眼裡,白石是天才型選手,但忍足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實他只是比別人花更多時間與心力來成就這份完美。白石的網球純粹而扎實,沒有華而不實的招數;將基本功琢磨至爐火純青,就是「聖經」網球的本質。基礎的網球誰都做得到,但沒有人能像白石做得如此忠實,如此完美。


    白石是四天寶寺的聖經,是他的聖經,是他學習的榜樣。從認識這個人的那天起,忍足謙也就一直這麼深信著。


    「忍足,我們要帶領四天寶寺在全國大會獲得優勝!」
    「那是當然啊,白石!」


    那年春天,不僅在四天寶寺中學網球部誕生了一位新的部長,也孕育了新的願景與希望。


    他們期許著,四天寶寺中學網球部,不僅要成為關西第一豪強,更要稱霸全國中學網球。


    「謙也──」


    熟悉的嗓音將他帶回現實,當目光聚焦在聲音的主人上時,忍足這發現自己方才在課堂上出了神。下課鐘響後的教室有些喧鬧,看到周圍的同學紛紛收拾書包,他才真正意識到,原來已經放學了。


    是櫻花盛開的四月,暖洋洋的四月,春風和煦的四月,讓他的思緒不知不覺飄向了一年前同樣在這個季節發生的事。


    「你剛才整整發呆了一節課呢,在想些什麼?」白石笑著問道。


    「沒什麼。只是想到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曾經說過要稱霸全國呢。」忍足伸了伸懶腰後起身收拾書包。


    「……話說回來,你有聽到世界史老師說作業要寫哪裡嗎?」


    忍足一愣,「什麼……?世界史?」他這才發現,剛才被他放生的課是自己最不擅長的科目,而且還有作業要寫。對著平躺在桌面上白白淨淨的課本,他發出一陣哀鳴。「不是才開學第一天嗎怎麼馬上就有作業要寫啊啊啊──!」


    「騙你的啦。」


    白石笑盈盈地看著忍足饒富趣味的表情變化,從悲愴到狂喜,然後到一臉埋怨地看向自己。忍足抱怨道:「我說白石……這一點都不好玩,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世界史!」


    「抱歉抱歉……」白石上揚的嘴角顯然是忍不住笑意的證據。


    因為謙也太單純了,所以捉弄起來才有趣。白石當然沒把這麼壞心眼的想法表達出來,只是把自己的世界史課本遞給好友。「明天再還我吧。」


    「噢噢!Thank you!」忍足接下白石的課本,喜不自勝。


    從一年級開始就是這樣,每每自己不小心上課分神,或者沒聽懂講課內容,只要向白石求救,他就一定會對自己伸出援手,從沒例外。白石的課本跟他本人一樣完美,一目了然的重點整理與工整的字跡,確實是資優生的課本會有的模樣。


    每次讀完聖經先生的筆記後,忍足就對該科目莫名充滿信心,雖然這份自信從來不曾在考試上產生該有的效果。尤其是世界史這門地雷科目。


    「走吧,去練球了!」等忍足收拾完書包後,白石說道。


    「來比賽誰最先到球場──!」


    語畢,忍足的身影隨即消失,在空氣中留下僅有一瞬間的殘影以及迴盪在走廊的那句口頭禪「我可是大阪的速度之星啊」。


    白石猛然一怔。有那麼一瞬間,兩年前初次相遇的光景突然重現眼前。


    那日也是在百花盛開的四月天,他騎著單車疾疾駛過浪速的大街小巷,內心責備著在新學期第一天就睡過頭的自己。當他距離四天寶寺中學「耍寶正門」十米不到時,一股不自然的狂風從他身邊呼嘯而過,那句「我可是大阪的速度之星」迴盪在他的耳際。


    下一刻就看到一個人影直奔校門口,然後因為失足在門口摔得四腳朝天。


    「不錯不錯,非常搞笑,真是有潛力的新生!歡迎加入四天寶寺──!」幾個在門口迎接新生入學前輩說。他們手裡舉著的旗幟寫著「搞笑者為王」。


    忍足坐起身,抓了抓那頭染成黃棕色的髮,表情像是個受到師長誇獎的小孩子一樣。「謝謝前輩!」


    「同學,你不要緊吧?」在門口站崗的輔導老師的反應好像才是正常的。


    白石因為眼前的畫面會心一笑。他牽著腳踏車,緩緩走向校門然後停下步伐,對著坐在地上的忍足伸出手。


    「剛才的摔跤,非常搞笑──」
    「謝謝!」


    這是他們相遇時的首次對話。後來兩人查看編班名單時,意外發現彼此居然是同班同學,課後活動也都參加網球部。他們雖然是從二年級真正成為摯友,但或許這段情誼早在相遇那時就開始萌芽。


    回神過來,白石仍原封不動站在座位前。他嘆了口氣,帶著一抹淺笑闔上三年2班教室的門。






    02.


    唯有和忍足謙也在一起時,白石藏之介才能夠真正感到自在。


    這並不表示他和其他人關係不好。白石待人和氣,和大多數人都能處得來。只是,與他們相處時他的心理總是感到些許不踏實,尤其當對方談笑風生間,提起了他的「完美」,提起了他被稱作聖經的處事風格。


    或許是因為他的「完美」被視為理所當然,他的成就總是被歸因於天賦,每一份完美背後所付出的努力時常被多數人所忽略。即便他心裡很明白,自己並沒有特別聰明,更不是人所稱道的天才,他只是比一般人多花時間與心力,把每一件事盡善盡美地完成。


    然而他的努力,只有網球部那幾個和他交好的部員們明白;而他們之中,能夠真正理解他的感受且讓他完全信任的,也只有那位相處時間最長的友人兼同班同學──忍足謙也。


    白石與忍足自一年級就同班,但兩人是二年級才開始真正熟稔彼此,成為夥伴與摯友。白石剛成為部長時,教練渡邊修便要兩人組成雙打。忍足是速度型的選手,雖然單打的穩定性不足,但有全方位型選手的白石做後盾,能將這組雙打的攻擊實力發揮最大效果。自彼時起,兩人的默契與情誼也因為組成雙打的關係而加溫。


    除了網球部活動時一起練球,兩人因為同班與住家相近而時常形影不離,有時還被人吐槽是「浪速二翼」,這當然是相對於「九州二翼」而得來的綽號,而且也沒有持續多久,畢竟網球部還有更適合被稱作二翼的一氏裕次和金色小春。


    白石與忍足其實都想不起來,明明兩人一年級就同班,也都是網球部的成員,但為何到二年級才對彼此有所認識?不過這問題並沒有困擾他們太久,因為最重要的從來不是過去,而是當下與未來。


    「這次期中考有全校前三名之一在我們班喔!沒錯,就是我們的聖經──白石藏之介!」
    「嗯,痛快絕頂!」


    當班導師宣布著自己的校排名次時,白石也很配合,用著有些搞笑的語調說了自己的口頭禪,逗得全班哄堂大笑。即便是淹沒在笑聲與掌聲中,即使是面對同學們欽羨的目光,他也沒有感到特別開心,更對排名什麼的不以為意。他只覺得自己盡了本分,好好在課業與課外活動間達成良好的平衡,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化學98分……」


    忍足盯著那張只有一個勾、其他都是圈的化學科期中考卷,又瞥了一眼自己的考卷,69分。化學對他來說不算棘手科目,無奈化學老師出題時總是不手軟,結果讓全班都對化學苦手了。當然,除了眼前這個考98分的人以外。他忍不住驚嘆:「這分數簡直沒天理!」語畢,原本在手裡高速旋轉的自動筆瞬間彈開,然後被98分考卷的原主人接住。


    「我說謙也,這樣很危險……」白石將筆塞回忍足手裡,雖然對方還是把視線放在自己的考卷上。他嘆了口氣,此時此刻他真心覺得自己更值得多瞧一眼,如果是跟那張只有黑色字跡與紅色標記的白紙相比的話。


    不過其實他也很享受這個當下。在網球練習結束後,忍足偶爾會到他家讀書,若是在期中期末考前後這會變成例行公事,考試前一起讀書,考試後一起檢討問題,雖然大部分都是檢討的都是忍足的考卷。看著對方苦思許久卻得不到解答時別有一番趣味,當他這麼對忍足說時總是會被罵有S傾向。


    「小藏、謙也君,可以吃晚餐了。」白石家的次女友香里突然打開房門,樓下飯菜香味也飄進了房間。


    「友香里,我說過幾次進來要先敲門?!」看著自家小妹總是這麼不拘小節,連客人在也是如此,作哥哥某人實在汗顏。


    「沒關係啦,反正你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白石友香里一派輕鬆。況且哥哥的那個朋友也不是第一天來他們家,對方或許比起自家兄長更習慣自己大剌剌的性格。


    面對妹妹這樣答覆,白石實在是無語了,只是回頭默默收拾書桌。


    「謝謝妳呀,友香里。」忍足笑著回覆,「不過很可惜,我家今天已經準備我的晚餐了。」他挺喜歡朋友的這個妹妹,活潑開朗好相處、自然大方不造作,而且似乎全天下只有她能夠完全凌駕在白石之上,讓總是掛著完美笑顏的友人露出苦惱的表情。


    「好可惜喔……!」
    「改天妳來我們家玩,我弟弟跟妳同年,你們可以相互認識,說不定明年會成為同學喔。」
    「好呀,感覺很有趣!」


    白石在一旁若無其事地收拾好書桌上的紙筆和課本,心裡默默想著,來年妹妹升上中學,若真的與忍足的弟弟翔太同班,要是她欺負人家可怎麼辦?


    「明天見了,謙也。」
    「有空再來玩喔,謙也君。」


    忍足收拾好書包後便告別了白石與其家人。時間已經過晚上七點,天色此時才開始慢慢暗下來,踏上歸途時經過小公園聽到唧唧蟬鳴,他才想起春季已經到了尾聲,而夏季也悄悄到來。


    夏天對他而言是一年最熱血的時候。初夏有大阪府大會,盛夏有關西大會,末夏有全國大會。如果說春天是孕育新的期待的季節,那麼夏天便是將這份期待付諸實行的季節。這年夏天,他相信在白石帶領之下,他們在春天時所立下的願景得以實現,四天寶寺中學網球部將會成為全國最強的隊伍。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他的思緒。來電顯示自家堂兄的名字。


    「剛剛打電話到你家,翔太說你還沒回去,在幹嘛?」
    「在白石家讀書和檢討考卷啊。你都不知道我們化學老師有多可怕,出那什麼鬼題目,全班除了白石沒人有辦法考70分以上。」
    「喔……?所以你剛剛跟白石待在一起囉?」
    「是啊。呃,等等,你怎麼知道?」


    電話另一端的忍足侑士輕笑,覺得他這個堂弟實在是傻子一個,尤其當談到白石這個人時特別容易犯傻,似乎是從二年級才開始如此。他第一次從堂弟口中聽到白石的名字也才一年多,一開始大多數是對白石的網球、人格與課業成就的稱讚;而從最近幾個月的電話內容,他可以感覺得出來,謙也和白石的距離明顯縮短了。他那傻瓜堂弟開口閉口都是白石,搞得他連白石家有幾個人、養什麼寵物、房間擺了什麼他都一清二楚,只差不知道白石的三圍多少而已。


    不過,除了性格與打球風格,白石似乎和冰帝學園的某個人很像呢,都是網球部的領導人,擁有出色的外表和完美的處世之道,儘管風格迥異。忍足侑士如是想。


    「不過還是我們跡部比較厲害,畢竟他記住了全校所有人的名字呢。」
    「哼,記住人名哪算什麼!白石可是把好幾百種毒草和藥草的學名和俗名都記起來呢!」 
    「說起來跡部他還養了隻很漂亮的蘇格蘭牧羊犬,叫做彼得!」
    「白石家也養了隻很可愛的英國短毛貓,叫做小絕頂!」
    「跡部他還有養純種的賽馬,叫做伊莉莎白──!」
    「白石還有一隻超──可愛的獨角仙,叫做加布里艾爾──!」
    「養節肢動物?我的天呀……」
    「節肢動物很平民好親近啊!正常人哪會養什麼賽馬,那是土豪才做的事!」


    這對堂兄弟相互較勁與極其無意義的對話一直持續到忍足謙也回到家被母親責罵,忍足侑士被姐姐叫去幫忙準備晚餐時才結束。






    03.


    列車疾疾駛過海岸線。面向美麗的藍色太平洋,任誰都會想好好欣賞這片在陽光下閃耀的波光粼粼,可惜在新幹線上不太可能做到,因為車速太快,很難欣賞美景。白石微微瞇著眼,側著頭靠在窗邊,想捕捉眼前在艷陽下閃閃動人的美麗景致,無奈陽光太過刺眼,列車速度太快,所以只能勉強望著海天相接的水色風光。


    維持轉頭側身的姿勢太過累人,終於還是讓他放棄看向窗外,轉回身時,卻發現身旁的忍足不曉得什麼時候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明明十幾分鐘前這個人還很精力旺盛,喋喋不休和他談天說地……不愧是速度之星,睡著的速度也是一流的。


    說話的對象沒了,於是白石從背包裡拿出東京的地圖,開始研究下車之後的動線,沒多久也開始覺得有些睏倦。幸好是在非通勤尖峰時段搭乘新幹線,因而有了空位能坐著歇息,否則從新大阪到東京兩個小時的車程,沒人受得了。


    這是他第一次的東京行紀,但他沒有特別期待,因為主要目的並非旅遊,而是視察。這是渡邊教練給他的任務,要他到東京觀摩正打得如火如荼關東大會,尤其要特別留心各校的頂尖選手。查了當日出賽名單後,便知道渡邊要他特別注意的是青春學園二年級的手塚國光。


    這次視察本來是只有他一個人要去,但出發前夕,忍足嚷嚷著想要同行。


    「好好喔──,我也想去東京。」


    「那你也一起去,跟小修說一聲應該可以吧?」白石回答。多個人做伴同行也比較不會無聊,況且他在東京人生地不熟,而忍足偶爾會造訪住在東京的堂兄家,或許能幫他帶路。


    忍足挑了挑眉,索性拿起手機打了通電話給教練,說隔天的練習想請假,跟白石一起去關東視察。關西大會近在眉睫,所以請假是否被准許他也不抱太大希望,沒想到渡邊居然爽快地答應了,理由確實如白石所猜測,因為忍足能幫忙帶路。


    「謝啦,小修,你真是大方!」


    看著忍足難掩興奮的神情,白石也會心一笑。明明是去出公差,對方的表情卻像是小學生要出去郊遊那樣興高采烈。或許就是這樣單純的性格,使得白石能在他面前卸下心防,毫無保留地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一喜一憂。


    就這樣,兩人一早便搭乘新幹線前往東京。一路上忍足和白石聊起那位號稱天才的堂兄,雖然都是抱怨與吐槽居多,但白石從他的口中聽得出來,他們堂兄弟的關係很好。不過聊沒多久,忍足就開始對漫長的路途感到倦了,然後在白石的目光被窗外的風景吸引過去時就睡著了,黃棕色的腦袋因列車的晃動無意識地輕靠在身旁的少年肩上。


    雖然有些無奈,但是看著對方像是玩累了的孩子般,如此可愛如此無辜的睡相真是令人捨不得把他叫醒。因此在抵達終點站前,白石始終維持同一姿勢,甚至連呼吸都維持一定的節奏,唯恐身旁挨著他熟睡的人被他碰醒。


    「啊……抱歉。」聽到列車廣播抵達目的地的忍足終於緩緩睜開眼睛,一抬頭馬上對上白石清秀臉龐的那瞬間,才發現自己似乎是給對方添了麻煩。他急忙起身,有些難為情的抓抓頭。


    「呵呵,沒關係。」白石莞爾,雖然手臂有些發麻,但自己其實並不討厭這樣。


    兩人抵達東京後,照著預定計畫搭上接駁車前往關東大會的舉辦會場。比賽會場非常熱鬧,除了參賽學校,亦有來自其他地區的選手前來觀賽。兩人到達會場後便暫時分別,白石去看了青學的比賽,而忍足則去冰帝找堂兄串門子。兩人相約午後在大會服務台會合。


    忍足謙也硬是拖著堂兄作伴,說要把「四天寶寺的聖經」介紹給他認識。忍足侑士無奈地推了那副沒度數的平光眼鏡,勉為其難陪著他那難得來東京一遭的堂弟。雖然他老早就從自家堂弟口中認識了不少那位「聖經」先生,他倒是也想親眼見識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他那個傻瓜堂弟如此熱衷?


    約定時間過了許久,白石仍未出現。忍足謙也有些擔心地撥了通電話,對方接起表示自己還在哪一區球場,話筒的另一端同時還傳來一名陌生女子的聲音。他猛然一愣,「你旁邊……怎麼會有女生?」


    「女生?」一旁的忍足侑士似乎知道了什麼,隨即把電話搶了過去。「是白石君嗎?你現在在哪裡?」講沒幾句就闔上電話,然後帶著自詡為速度之星卻來不及反應的堂弟前往白石的所在地。


    白石確實是跟一個看起來與他們同齡的女孩子待在一起。對方非常大膽地勾著白石的手,而後者一臉困擾,看到忍足堂兄弟出現時還一副看到耶穌降臨獲得救贖的表情。這畫面讓忍足侑士覺得好笑,但忍足謙也卻有些自己也說不明的複雜與苦澀。


    「果然是妳呢,北園壽葉……」
    「忍足君。」


    女孩口中的忍足顯然指的是關東的那一位。忍足謙也看著堂兄一點都不意外的表情,目光充滿挑釁,瞳孔中似乎還閃過一絲敵意,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忍足侑士對女孩子如此不友善。


    「先前還說什麼最喜歡跡部大人,我看妳也只是說說而已。」


    北園壽葉笑了,她鬆開白石的手,迎向忍足侑士從他身邊經過,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人,結束兩人之間奇妙的對立。而另外兩個人對於眼前發生的一切仍不知所以然,忍足侑士只是收起敵意的視線,再次推了眼鏡。


    「白石,你沒事吧?」


    忍足謙也急忙奔向白石,而後者只是笑著搖搖頭。總算能鬆口氣,他實在不擅長的就是應付主動搭訕的女孩,更何況還遇到了特別棘手的,對方的積極攻勢讓他根本招架不住。


    「是能有什麼事啊……」忍足侑士一派輕鬆地吐槽。他打量著堂弟與眼前這位帥哥的互動。雖然他事前就聽說白石不擅應對主動的女性,而北園壽葉確實是個棘手的女人,但也不至於讓白石有立即的危險,怎麼自家堂弟看到她一副看到洪水猛獸的模樣?


    「話說回來,剛剛那個女孩到底是?」


    「北海道椿川學園的北園壽葉,是個間諜。」忍足侑士簡短回答。


    「居然派女間諜來刺探敵情?又不是在演電影……」忍足謙也忍不住吐槽,但不知怎麼的,內心有股不明所以的僥倖。


    「總之真是謝謝你。」白石看向眼前帶著圓框眼鏡的斯文型少年。從方才見到第一眼時他就默默觀察著對方,也看得出對方也觀察著自己。眼前少年的五官的確和友人有些相似,有雙好看的丹鳳眼,不過少年的眼更加細長與銳利,眉宇間更多一分沉穩與內斂。「你應該就是謙也的堂哥,侑士君?」


    「請多指教。」搬到東京仍不改關西本色的忍足侑士,用關西腔說著。


    「搞什麼啊……」忍足謙也感到莫名無力,「好奇怪的初次見面場合……」


    其實忍足侑士有些疑問,與他素昧平生的白石能夠看著他本人,自然地喊出他的名字,好似很確定他就是本人。不過想想這幾個月以來與堂弟的通話,以及眼前兩人的互動方式,似乎得到了答案。白石藏之介,是他所見過的人中,唯一有辦法讓速度之星慢下腳步的人。


    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忍足侑士看了眼廣場的大鐘,才驚覺自己已經脫隊太久了。他表示自己下午還有比賽,便先行告別。忍足謙也難掩失落,他原定三個關西人一起去東京的章魚燒店踢館的計畫只能付之流水,雖然另外兩個關西人可從來沒答應參與過。


    「你來東京就是為了這個……?」白石無奈地笑了。


    午後,嚐過非常不道地的大阪燒和章魚燒後的兩人踏上歸途。這場關東的觀摩之旅就這樣畫下句點,兩人得到的唯一共識是──還是大阪最好。


    當日發生的事情,其實在忍足謙也心中留下了疑問。北園壽葉手勾著白石的當下意味著什麼,他內心的一陣複雜與苦澀又代表什麼,他當時還未能明白。數個月後回想起這段往事,才真正明瞭這股名為嫉妒的感受。因此在那個當下,揪著白石的手的女孩是誰都無所謂,而白石對女孩搭訕苦手這事本身似乎也不具意義。重要的是,他不喜歡任何異性跟白石太過親近。






    04.


    「嗯,痛快絕頂──!」
    「Game set match,白石獲勝,6比3。」


    裁判宣讀完比數的那一刻,忍足謙也首先高呼「勝者為王」,接著整個會場也響起綿延不絕的掌聲與歡呼。這場單打比賽的結果除了是關西大會的結束,也宣告了四天寶寺中學網球部成為全關西最強的隊伍。


    雖然對手是該學校的王牌,但終究不敵四天寶寺的網球聖經,白石近乎壓倒性的實力將網球部的招牌口號「勝者為王」發揮地淋漓盡致,更將四天寶寺推向冠軍王座。


    白石帶著滿意的笑容回到隊上時,忍足率先從觀眾台裡一躍而出,然後一個擁抱撲向他,欣喜說著「贏得漂亮」。此舉只有短短幾秒鐘,卻也讓白石十分驚喜,因為在他之前已有兩局獲勝,但也不見忍足興奮至此。


    他知道對方是真心為他的勝利感到高興,部員為部長的獲勝感到開心也是理所當然,僅是如此,僅是如此……,但他內心深處似乎期待著,或許這個擁抱還意味著什麼。


    正選部員也一個個向他們圍過來,副部長小石川給白石遞來水瓶和毛巾。在他們身後的其他非正選部員們呼喊著招牌口號「咚咚咚咚咚,四天寶寺」。所有人無不陶醉在勝利的喜悅中。


    「人家想跟藏琳抱抱啦──」
    「小春!你想劈腿嗎?!」
    「小裕好可怕喔──」
    「前輩們好噁心。」
    「你欠揍嗎,光!」


    類似的小劇場從三個月前財前光加入網球部後幾乎天天上演。一開始只是一氏和金色的「搞笑」打情罵俏,某日財前的一句吐槽,意外為兩人的搞笑添增更多笑點,從此兩人搞笑一人吐槽模式似乎就成了常態。雖然總是一臉嫌惡,但財前本人似乎也對吐槽金色小春與一氏裕次的你儂我儂樂此不疲。


    關西大會的勝利,特別訂做的恭賀旗幟在校園裡飛揚,沐浴在盛夏的陽光裡。


    網球部的部員無不對全國大會優勝更加充滿希望,平日的訓練也更加起勁,為了共同的理想向前邁進。


    但身為部長的白石也因而感到些許壓力,距離全國大會僅有一個月,他苦惱著該如何提升整個隊伍的實力。到底是該加強基本訓練,還是該讓部員們把自己的特色發展到極致?


    冰涼的水瓶突襲臉頰的一側,然後緩緩送到他面前。白石愣了愣,接下忍足遞給他的水瓶。


    「基礎也好,各自的球風也好,不管怎樣還是勝者為王!」
    「是啊,勝者為王……」


    他瞇起眼,感受著溽暑的蒸熱與手裡的冰涼。


    有些話,有些煩惱,不必言明對方就能意會。他心中的無限愁思,唯有這個人能夠理解,能夠在他有所迷惘時給予方向,能夠給予他真正需要的安慰。忍足的一句話,勝過他人千言萬語,勝過外人不著邊際又自以為是的鼓勵。


    是呀,勝者為王,就是他們的最高原則,是他們一直以來奉行的信念。


    他們說好了,要拿下全國優勝,和四天寶寺的大家一起。共同的目標與理想,拼湊成屬於他們青春的扉頁。


    可是,勝者為王,如果輸了就失去意義……


    夏末的蟬聲聽起來格外刺耳。


    呼吸因為激烈地奔走而急促,緊握球拍的手因為用力而冒出青筋。汗水浸濕了黃與草綠的運動上衣,額角與髮際的汗珠滴滴滑落,落在綠色的球場上。


    全國大賽準決賽,四天寶寺對立海大附中,單打三號比賽,不屬於他的match point。


    對手臉不紅氣不喘,一派輕鬆的模樣令人火大。雖然不想卻不得不承認的實力差距。


    可是,為了四天寶寺,為了約定好的夢想,為了一起奮戰的隊友們,為了場邊的那個人,為了等待出賽的那個人,為了那個自始自終都相信他會獲勝的人,說什麼都不能輸掉這場比賽。


    球飛到自己場內時,忍足發狂似的奔過去──用著自己引以為傲的速度──試圖挽回頹勢。他成功接到球,也擊回去了,只是對方似乎早就知道球的走向,在他來得及反應前就出現在最佳的擊球點,還露出有些戲謔的笑容;下一秒,球就從他的頭頂飛過,似乎是刻意把球打到後方讓他去追。他急忙回頭想要追回那最後一球,然而在球拍能觸碰到之前,球早已飛得老遠,然後精確落在底線上。


    這最後一球,即使自詡為速度之星,卻怎麼追也追不上。


    球落地的同時,他整個人摔倒在地,耳邊彷彿響起了那個人呼喊自已的名字,近乎沙啞而響徹雲霄的嘶吼。


    「Game set match,6比2。由神奈川立海大附中進入決賽。」裁判宣讀比數,在此時的他們耳裡聽起來簡直跟喪鐘敲響沒兩樣。


    白石急忙奔向忍足,其他部員們也跟在其後。忍足讓白石扶起身子,面對眾人他感到無比歉疚,始終無法抬起頭好好看著白石與其他人。因為他輸掉了最關鍵的比賽,讓他們全國優勝的約定在準決賽止步。


    白石與眾部員都安慰他,盡力了就好,可是他覺得自己什麼都聽不進去。縈繞在耳邊揮之不去的,是殘酷的比數宣告;盤旋在腦海的執念,只有敗北的事實。想起比賽前還要白石先去熱身,信誓旦旦說一定會讓他出場,這樣的自己簡直愚蠢至極。


    輸掉比賽,沒有人心裡好受,忍足是如此,白石亦是如此。然而白石還是努力吸足了一口氣,勉強撐起笑顏,對大家說:「回去吧。」


    這是身為部長的他能為失意的部員們做的,也是他必須做到的,即使自己是滿心的不甘願也得隱忍,因為他是部長,部員們的期待與網球部的勝敗,他必須全數承擔。


    白石搭在忍足肩上的手被輕輕推開。他愣了愣,然後緊緊握住掌心,然後緩緩鬆開。在部員們轉身背對自己,準備從全國的舞台退場時,他的表情也跟著沉下來。掌心上的虛空是無比沉重,令他無法負荷。


    他覺得有些茫然,終究是自己未能善盡部長的職責。


    春季時許下的夢想,在夏蟬停止鳴響前完結。


    「Game小石川,4-0。」
    「你還好嗎,謙也?」


    小石川停下發球動作,看著有些心不在焉的忍足。平常練習時對方可不曾一分未得,但這場練習轉眼間就讓他一口氣拿下四局,這已經反常到讓人無法不去注意。在隔壁球場練習雙打的一氏與金色,以及訓練一年級部員的白石,也都慢下手邊動作,關心著忍足的情況。


    忍足只是搖頭笑著說沒什麼,但其他人都看的出來他的狀況不理想,而且已經持續數天了,從全國大賽結束以來就是如此。


    他們也很清楚,全國大賽敗北,打擊最大的就是忍足謙也。


    「速度之星應該不是指讓對手快速得分吧?」裁判座上的財前悠悠說著,並等待著對方反應。如果是平常的忍足肯定會氣得跳腳,然後說要把他從裁判座一腳踹下來,但前輩失意的神情已經說明了自己沒有這樣的閒情逸致。


    「銀,你來跟練習小石川對打吧。」站在場邊觀察部員們狀況的渡邊教練指示著,「你今天先回去吧,謙也,好好調整自己的心情。」


    忍足點點頭,向在場所有人道了歉。跟石田換手後,便獨自回到部室。


    白石看著忍足的背影進入部室,一段時間後走出來,然後掛著落寞的神情離開球場。


    那日忍足絕望的神情,他都看在眼裡,雖然很想給予鼓勵,但說了再多激勵人心的熱血台詞也不具意義。幾天下來忍足也聽了好幾個隊友們輪番的安慰,聽久了自然是無動於衷。因此他覺得很挫敗也很無力,當初自己迷惘時給予他鼓勵的就是忍足,可是如今立場調換,他卻什麼也無法為對方做。


    其實他不是不明白忍足心理的苦澀,只是他隱約覺得,除了輸球,忍足似乎還有什麼無法釋懷。


    結束練球後,眾人一邊整理部室,一邊談起當日忍足的比賽。坐在一旁把目光聚集在練習菜單上的白石並沒有加入他們。實際上他滿腦早已被忍足的事填滿,根本沒把心思放在手邊的工作上,也沒專心聽其他人在說些什麼。唯財前一句話偶然飄進他耳裡,才讓他猛然回神。


    「是因為在速度上輸給對手,所以才一直鬧脾氣吧。」


    全國大會的賽末點,那決定性的最後一球,忍足奔向球的模樣,以及對手迅雷不及掩耳的反應……,是呀,就是速度,他怎麼完全沒想到?速度型選手的忍足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能力上被對手攻克,自尊心肯定被粉碎了,心裡怎麼可能好受?


    白石勾起嘴角釋然而笑。因為天才後輩的一句話,他總算是找到了答案。


    「外面的蟬好吵啊。」一氏裕次把部室的窗戶關上的同時,窗戶與窗框撞擊的聲響僅稍微蓋過了外頭的嘈雜,在關上窗戶後的部室裡依然能清楚聽見蟬聲唧唧。


    「好像是想趕在暑假結束前把最後一口氣給叫完呢。」金色小春將裝著網球的籃子推到牆邊,整理工作總算是告一段落了,於是他坐在靠近窗邊的橫椅上,聽著蟬鳴。「不過,這些蟬一叫就是一整個夏天,到了明年夏天又會有新的蟬聲,年年生生不息,是世世代代傳承著屬於牠們的生命之歌,真的好浪漫呀!」


    「小春前輩,你也太會想像了吧?」
    「我也覺得蟬聲很浪漫喔,小春!」
    「裕次前輩不是才嫌蟬很吵嗎……」
    「光,你才很吵!」


    這三個人的小劇場總會讓其他部員們陷入一陣狂笑。若是平常的白石肯定也會一起跟著笑,但方才無意義的對話倒是讓他的思緒瞬間明朗。他闔上眼,讓自己專心到足以在旁人的笑聲裡聽見外頭的蟬鳴。


    白石再次睜開眼時,連忙起身收起自己的東西,連運動服都還沒換下來就拎起書包和球拍帶,一句告別也沒留下就匆匆離開部室,留下一頭霧水的其他部員。






    05. 


    陽光從窗外滲進房裡,不偏不倚打在臉上,就算雙眼緊閉,也能感受到強光刺目,翻身背對太陽,還得承受從背脊傳來的暑熱。床頭上的鬧鐘沒響,但外頭的蟬鳴鳥叫叫倒是在提醒他,是起床的時候了。


    忍足翻來覆去,將整顆腦袋埋入枕頭,一腳將棉被踢下床。即使睏意漸漸褪去,卻始終不願睜開眼睛。明明是假日,想再多睡一點,但刺眼的陽光與刺耳的唧唧蟲聲似乎不願意放過他,持續消磨著他所剩無幾的睡意。心情已經夠差了,連想好好賴個床都無法,讓他心裡更加煩悶。


    他縮瑟著身體,房裡的空調有些涼,照在他身上的陽光又有些熱,讓他要蓋被也不是,不蓋被也不是,但他也懶得起身檢被子,索性把身體縮成一團,感受著被褥在身上殘存的溫度。


    原本被踢開的被子又重新覆上他的身上。他可以感覺到有雙手正細心地撫著棉被,似乎是在確保他身體所有部位都有蓋上。這雙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但他卻很肯定不是來自家人。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前從一片模糊慢慢重疊形成人影。亞麻色的頭髮、精緻的五官、白皙的膚色……,在與那雙褐色瞳孔四目相交的瞬間,他確認了對方身分,然後發出分貝數高到足以掀開屋頂震破門窗的驚呼。


    「你未免叫得太慘烈了吧?」白石皺起眉,確認忍足的聲音停止後才慢慢放下摀住耳朵的雙手。他覺得自己才是真正被嚇壞的人,因為忍足剛才的表情簡直比看恐怖片還驚悚。


    「白石……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翔太君叫我自己上來的。」


    白石嘆了口氣。當他到忍足家時,碰巧在門口遇到正要出門找朋友踢球的忍足翔太,對方表示自家兄長還在睡(正確來說是賴床),請他在客廳稍後或者直接進去房間找人皆可。他在客廳等了一段時間仍不見人影,只好自作主張上來房間看看情況。雖然知道此舉可能會嚇到人,但他沒預料到忍足謙也的反應居然這麼大,他自己也被嚇著了。


    「翔太那傢伙……」忍足扶額,內心暗罵著弟弟,居然這麼沒警戒心放任他人進出家門!幸好對方不是生人,而是時常到他家作客的友人,不過也或許因為是白石,所以弟弟才放心讓對方進家門。


    想想自己剛才的舉動也有些過度,他訕訕然對白石說了聲抱歉,然後注意到白石穿著便服運動裝,還背著球拍袋,模樣不像是要去晨練,況且前幾天才聽教練說暑假剩下的最後一週不用到校練球。「不過,你怎麼突然……?」


    白石揚起笑容,一副有好事發生的表情令他不解。


    「我們,去打網球吧。」


    樹上的枝葉沙沙作響。雖然有風吹拂卻還是暑氣逼人的末夏時節裡,蟬聲依然鼓噪,似乎想在生命結束前盡其所能鳴唱最後的歌。


    蟬是為了夏季而生,因此在這唯一屬於牠們的季節裡,牠們會持續歌唱,直到終焉到訪之時,嗓子啞了,唱不動了。等到另一個夏季到來,新生的蟬隻同樣會繼承這份志業,持續傳唱屬於牠們的夏之歌,周而復始,循環不息。


    世上沒有不會完結的事物。蟬與夏天亦是如此,因此蟬選擇在夏天完結前,燃盡最後的生命之火,未能唱完的歌,就留給來年的新蟬,繼續為牠們歌唱下去。


    屬於他們的夏天提前告終,因而把這份未實踐的期許留到來年來完成。在那之前,盡最大的努力做他們所能做的,然後等待另一個夏天到來,就是他們的任務。


    白石將最後一球擊到對面球場時,忍足早已是滿身大汗,雙手壓著膝蓋喘著氣,有些哀怨的看著他。


    「6-0,是我贏了。」
    「哪有這樣,不公平啦!」


    忍足指向自己的腳踝,表情顯得對比賽結果相當不滿。比賽開始前白石要他戴上重量訓練器,要他在腳踝負重的同時表現出平常的速度水準,他大致知道白石意在讓他進行減速訓練,可是對方在比賽過程中毫不手軟,刻意連續打出短球、高吊球、對角球等必須前後左右來回奔波的球路,還一邊喊著「速度之星的水準只有這樣嗎?」等等刻意刺激他的話,讓他覺得自己根本就是被耍著玩。


    看著自己滿身是汗,對比白石一副才剛熱完身的模樣,他還真的挺火大的。這是他第一次覺得,這個朋友真是不折不扣的施虐狂。可是當白石走向他,給他遞來水瓶跟毛巾時,他卻又無法真的對白石生氣,只好假裝耍脾氣。


    「生氣啦?別生氣嘛,謙也……」白石搭著忍足的肩,而後者刻意別開了臉,還推開他的手,走到球場邊的凳子上坐著,讓他真的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激怒了對方。


    忍足小口啜著手上的水瓶,視線若有似無地飄向白石,只見對方似乎沒有走過來向他「賠罪」的打算,而是彎下身撿起方才練習時所用的網球,連同球拍一起放回自己的球拍袋。只有兩人的球場是一片寂靜,他只聽得到蟬聲與鳥鳴在耳邊鼓噪。


    在瘋狂出了一身汗後,他感覺全身舒暢,心情也輕鬆許多。雖然還是有點不滿,他還真的得感謝這位友人。忍足起身要準備收拾東西時,白石早就連他的份把所有東西整理完畢,將他的球拍袋遞給他。


    「今天就到這裡。」白石說道,口氣比起朋友對朋友,更像是部長在對部員說話,「以後,練球時就帶著腳踝訓練器吧。你要成為無人能敵的速度之星,謙也。」


    忍足接下球拍袋時,臉上表情寫著不解。白石意味深長一笑,然後轉身離開。忍足叫住他,想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飯,卻被他以另有要事為由拒絕。踏出球場之前,他停下腳步,雖然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那個人肯定仍站在原地,定睛看著他。


    「來年不許再輸了。」離開球場前,他留下的這麼一句話。


    白石走後,忍足又坐回板凳上,拆下了戴在腳踝上的重量訓練器,像是從長久以來的束縛中解脫一樣,他感到一股過去未曾有過輕鬆。他拿起沉甸甸的重量訓練器,塞回球拍袋裡。


    他盯著地面,又抬頭仰望天空,看著藍天白雲,艷陽高照,蟬聲依然唧唧作響,一點都沒有夏天要結束的樣子。想著白石最後留下的那句話,他笑了,確確實實地對著天空嶄露數日不見的笑顏。


    「Game忍足、石田,6-3。」


    忍足拭去額角的汗珠,扯了扯胸前衣領,讓身體透透氣。石田銀走向前與他擊掌,然後兩人一同走到網前與練習對手相互感謝指教。幾個星期以來,他覺得自己進步了不少,跑的速度更快了,因此擊球時有更多時間能夠反應和判斷球路,腳踝負重訓練的成果在這場與外校的聯合練習賽中得以展現。


    白石正與對手校的部長站在場邊,與忍足四目相對時,忍足滿意地咧嘴而笑,朝著他豎起拇指,而他點點了頭以示肯定。


    練習比賽結束,送走對手學校後,忍足邀白石一起走回家。白石說手邊還有保健委員的工作必須處理,因此婉拒了他。這時忍足才意識到他已經許久沒和白石一起上下學了,似乎是從全國大會結束後才開始這樣。


    白石總是比他晚離開學校。想想這位友人身兼網球部長、班長以及保健委員數職,操心網球部與班上大小事的同時又得維持優秀的成績,卻不曾開口抱怨,他不得不佩服白石的能力與精神力,同時也因為自己在新學期時舉薦白石當班長而感到有些愧疚。他嘆了口氣,自己總是很依賴白石,課業上也是,打網球也是,連輸了比賽是白石助他重新振作。


    那麼,他能為白石做些什麼?


    回家之後才發現運動服忘在部室裡,被母親唸了一番後只好摸摸鼻子回學校。在半路上他打了通電話給白石卻沒人接,他只好暗自祈禱對方或者渡邊教練還在學校,否則沒有部室鑰匙的他也進不去。沾滿汗水運動服放到隔天肯定會散發可怕的異味,接著大概會被部員們嘲笑或嫌棄,然後被部長「溫柔」訓話,回家還得再被父親母親嘮叨一次,想到這裡他也只好硬著頭皮回去,說什麼都要把運動服帶回來。


    到了學校才發現網球場的燈還亮著,部室也沒有上鎖,於是忍足決定先去拿運動服,再到球場看看。部室裡的所有器材被整齊地擺在適當的位置,而他那套運動服也被折得整整齊齊,平放在椅子上。正規選手專用的置物櫃中,惟白石的櫃子是打開的,裡面擺著書包、制服與球拍袋。忍足愣了半晌,四處張望部室裡所有東西的擺設,然後撇下自己回來的目的,往球場移動。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照著球場的那座大燈顯得特別明亮。站在一片漆黑中,燈光下的人影顯得格外清晰。那個人跪在球場中央,纏著繃帶的手抵在胸前,另一手撐著地面,從那急促異常的呼吸聲任誰都聽得出來肯定哪裡不對勁。


    白石開始一陣乾嘔,身體不斷顫抖,表情看起來非常痛苦。忍足正焦急地想奔向球場時,突然被人從身後拉住,回頭一看才發現是渡邊修。渡邊示意要他不要出聲,他只能用表情表達疑問。渡邊笑了笑,低聲說只要靜靜看著就好。


    看著白石慢慢直起身子,呼吸也漸漸勻稱,忍足才覺得放心許多。恢復狀況的白石撿起球拍和球繼續練習,不過看得出來他相當疲乏,動作亦比平日遲緩許多。「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了避免打擾到白石,忍足盡可能壓低聲量,問身旁的渡邊。


    「全國大會結束之後。」渡邊悠悠說道,「今天他又加重了訓練量,看來是做過頭了,難怪身體無法負荷。」他壓低帽沿,「輸掉比賽不甘心的,可不只有你一個,謙也。」


    忍足沒有答腔,依然注視著白石揮著球拍的疲憊身影。


    是呀,輸了比賽肯定沒有人會甘心的。因為自己太過耽溺在那場比賽帶來的挫折,才會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不管是白石也好,其他部員也好,好不容易離夢想只差幾里路,卻在中途挫敗,任何人心裡都不會好受。


    然而即便輸了比賽,白石從來不在部員面前表現自己的不甘心,反而首先振作起來,鼓勵其他夥伴。輸了就該重新振作,身為部長的他比任何人更清楚這個道理,也比任何人對勝負更加執著,因為勝者為王,所以他強迫自己不能被敗北所駕馭。在勝利時與部員們並肩邁進,若是敗北更須如此,沒有裹足不前的理由,這就是四天寶寺的部長白石藏之介。


    忍足總算了解,白石是怎麼樣的一個部長,又是怎麼樣的一個球員。


    只是,一個人承擔所有勝負實在太過沉重,如果可以,他希望也能為對方分擔。他希望從這一刻起,自己能與那個人並肩迎接未來的勝負與挑戰。


    於是他跑向球場,直奔白石身旁。